此情绵绵无绝期:陈正人和彭儒

  此情绵绵无绝期:陈正人和彭儒

  注:陈正人——新中国首任江西省委书记。

  初识陈正人

  1928年秋收时节,稻熟豆黄,山上的茶树迎风摇曳。

  井冈山南面的遂川县城,八月失败期间一直为赣敌刘士毅部所占,直到10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县城才被红军收复。

  当晚,红四军军委作出研究,考虑到遂川重开割据局面的任务很重,决定从军中抽出二十几名干部、战士,留下帮助展开地方工作。第二十八团团部士委会的两名女战士———刘琛和彭儒,被指名留下了。中午时分,两人才接到通知,尽管思想上挺不乐意,然而不可违令,吃过午饭就结伴去遂川县委报到。

  彭儒与刘琛走过县城泉江镇南街,向别人打听找到了县委驻地。两人进到机关里面,各个办公室看不到人,只得放下背包,找凳子坐下等一等再说。

  她俩等了十几分钟,正商量着怎么办,外面有人进来,是个20岁出头的青年,虽有书生气质,但穿着像个农民,尤其脚下一双快烂了的草鞋,裤脚也卷到膝盖下面。彭儒见了起身问道:哎,县委的人都到哪儿去了?

  这青年一边打量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女性,一边回道:我就是县委的,你们是———刘琛从衣袋里掏出军委的介绍信递过去,那人接了一看,兴奋地说:欢迎你们!请问哪位是刘琛同志?哪位是彭儒同志?

  待刘琛作了介绍,这青年又说:

  好哇,正缺少你们这样的宣传人才,县委的工作又多了几个帮手。

  此时彭儒心里在想:这个人大大咧咧的,听他这么流畅地念出璞字和儒字,看样子顶有文化,不知是什么身份?多半是文书吧。

  刘琛也有同样的想法,望着青年发问:

  请问你是———

  噢,我自己介绍一下,我叫陈正人,在县委担任书记。

  轮到两个女红军吃惊了:你就是陈书记?

  彭儒暗自思忖:想不到陈书记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他模样,简直像个乡村后生。她想象中的县委书记,应该是老成持重、口袋上插着自来水笔的中年人,不会是一副草鞋芒履的样子。

  陈正人根本没有顾及两个女红军心里在想什么,依旧谈笑风生,然后转到县委当前的工作重心。末了,他指着右边的一间空房子说:你们在那屋安顿下来。下午还有几个钟头,休息吧,工作明天安排。说完,起身走了。

  陈正人一走,彭儒对刘琛说:

  琛姐,这个陈正人还真朴素,也没有架子,要是路上碰到,以为是农民小后生呢。不过,听他说话,像个有文化的人,不知道上过什么学校。

  17岁的彭儒,在彭家将当中是年龄最小的幺女。她的个儿不算高,人长得秀气玲珑,有着天真烂漫的性格,又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刘琛平时挺爱逗这个小妹,这时对她戏谑道:你关心这个年轻的陈书记,哪天我替你把情况打听清楚呗。

  彭儒没理会她的戏言,自顾自地又说:

  他也真是,天气都冷下来了,怎么连双鞋也不穿,还是一双破草鞋!

  人家一定是没有鞋呗,你就给他做一双嘛。

  彭儒听到这儿,把胸一挺,爽朗地说:

  做就做!怕什么!

  哟,我们的良凤真勇敢!刘琛叫着彭儒在家里的小名,说道,是没什么呀,关心革命同志嘛。不过,说了就要兑现,好好做一双‘疼郎鞋’嘛。

  疼郎鞋是女子未过门之前,给未来的丈夫所做的第一双鞋,湘南有这种民俗。彭儒当然懂得,她不自觉地红了脸,起身扑向刘琛:看你胡说些什么?她做出要撕对方嘴巴的样子。

  别闹了,刘琛推开她,我们摊铺去。等会儿同你到街上走一走。

  一双疼郎鞋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正人带来了一个40多岁的县委工作人员老王,又给刘琛和彭儒布置任务,到衙前乡去开展农村工作。年轻的县委书记强调了工作的重要性:遂川被敌人占领了两个多月,很多群众以为红军回不来了。这次你们第二十八团打跑敌人收复全县,下一步的工作就是宣传农民大胆割禾、赶快割禾,因为有些分配了土地的地方,土豪劣绅恐吓农民,企图阻止农民割禾。农民们若是不能收割自己栽种的稻谷,土地革命就是一句空话,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农民分田,地主割谷’,共产党就会失去对广大农民的号召力。县委和县工农兵政府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正全力以赴抓这项工作。

  听了陈正人的这一番介绍,刘琛和彭儒明白这是严峻而迫切的任务,也是军委派人帮助地方工作的主要原因。

  陈正人又向老王交代,要他配合两个女红军的工作。

  忙碌之中,一晃过了7天。这些日子,彭儒和刘琛配合衙前乡工农兵政府的同志,不分昼夜地开展工作,开罢大会开小会,又是走家串户找农民交谈,还直接上门对一些豪绅发出警告。两个女红军的出现,对土豪劣绅很有威慑作用,使这些人不敢妄动。全乡的农民普遍顺利开镰割禾。眼看多数村庄的稻谷收割了一大半,彭儒和刘琛才回到县城,向县委复命。

  陈正人已掌握到衙前乡收割进行顺利的情况,也了解到两个女红军的工作非常出色。她在讲话时肯定了刘、彭的成绩,说了感谢的话。

  彭儒和刘琛的心情都很愉快。彭儒望着陈正人大方地说:陈书记,我们明天就要归队了。这次在遂川工作,有不正确的地方,还请多加指导。

  县委对你们的工作很满意呀。只是这一次对你们照顾不周,请多原谅。

  这是陈正人的回答。

  哪里,照顾得好嘛。彭儒说完挪了挪身子,对刘琛使了两下眼色。

  刘琛会意,从挎包里拿出一双新布鞋,放到桌上,对陈正人说:陈书记,请你笑纳。

  哎哟,这么好的鞋子,哪来的?陈正人见了做工颇为精细的布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草鞋,不禁缩了一下脚。

  彭儒看在眼里,忍不装扑哧一笑,又马上掩住口,装做没看见。

  刘琛对陈正人说:

  这是我们的一点小礼物。不过呀,那是彭儒的功劳,她在衙前的时候,买了布,接连赶了四五个晚上,熬到后半夜鸡啼,一针一线做成了这双鞋。你就收下吧,不收可对不起人家。

  彭儒的脸上刷地一片绯红,说道:

  哎呀,你别听她的,还不是她帮着找来旧布片,向房东大娘借来锥钻,怎么说是我的功劳呢?

  陈正人感激地点头:

  谢谢你们两个人了!说完拿起布鞋,往脚上比试了一下,说道:嗯,正合脚的。

  陈正人说完,把新鞋放在桌上,又说了一句谢谢的话,末了特别看了彭儒一眼。

  陈正人投去的目光,正好与彭儒的目光相遇,顿时,这位妙龄女郎心中感到一阵慌乱,只是由于她努力克制住,才没有失态。

  翌日吃过早饭,彭儒和刘琛离开遂川县城返回归队,忙于工作的陈正人没有来送行,但特地托老王向她俩打了招呼。

  意外喜相逢

  彭儒和刘琛回到茅坪,归队在第二十八团。这段时间,红军已收复宁冈全县,第二十八团大部分连队分散到各个乡村,帮助地方展开恢复割据局面的工作,团部后勤机关和士委会留在茅坪。

  一天,红四军士兵委员会主任、军委委员陈毅,来到团部找彭儒谈话。

  小良凤,军委已经决定,调你到特委做妇女工作。

  啊,让我离开部队,我不!

  小鬼,看你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这是组织调配嘛,地方工作就不要人做?陈毅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彭儒被组织调配4个字怔住了,愣着不说话。

  陈毅歪着头望向彭儒,噢了一声,说道:方才还跟我讲过,与地方的同志搞得熟了,都不愿意回来,怎么一下就变调了?你这小鬼!就是到了地方,还是我们红四军的人嘛,要回来可以回来。

  好,你说话可要算数!彭儒把手一扬。

  陈毅笑了:

  我啥子时候说话不算数?就怕你到时候舍不得回来呢。

  不,我一定回来!彭儒仍是气鼓鼓的样子。

  不管彭儒怎么不愿意离开部队,这天下午,她还是来到特委机关报到。在攀龙书院的三楼,特委组织委员宛希先对她说:小彭,你既是特委的妇女干部,又兼机关工作人员。这些天要召开边界党的‘二大’,贺子珍几个同志都忙于大会的事情,你就在机关担任日常坐班。

  10月4日至6日,中共湘赣边界党的第二次代表大会,在步云山的白云寺召开。在这次会议上,谭震林先是代理特委书记,不久正式为书记;遂川的县委书记陈正人当选为副书记,将调到特委工作。彭儒听说后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没过几天,在彭儒内心的隐隐期盼之中,陈正人来到茅坪。这位特委副书记决然没有想到,当他进到特委办公楼的时候,接待他的工作人员竟然是彭儒!

  尽管彭儒这天没穿军装,陈正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惊喜地仰起头:是你,彭儒同志!说完把手伸出去。

  你好哇,陈书记!彭儒也很高兴,大方得体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好几秒钟,两位年轻人把手松开,双方的情绪已洋溢在一种喜出望外的兴奋当中,继续说话。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我没想到你调到特委机关了。

  现在,你是我的直接领导,工作上请多帮助噢。

  互相帮助吧。陈正人炯炯的目光落在彭儒清秀的脸上,眉宇间容光焕发。

  彭儒略觉羞涩,转过身去为陈正人倒了一碗凉水。

  这天夜晚上半夜,陈正人失眠了。并非忽然换了生活环境而睡不着———这几年来,工作上昼夜不分,吃住一天挪一个地方已经习以为常了。使他心事萦绕静不下来的原因,当然是与彭儒的重逢。尽管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但大脑屏幕上却不时显出彭儒那楚楚动人的身影和情感炽热的眼神,怎么也驱赶不走,令他思潮涌流。

  在遂川短短的几次接触中,这个俏丽玲珑、聪明能干的湖南妹子,在陈正人心里占据了很大的位置。彭儒与刘琛归队的那天清早,他因工作拖累不能去送行,此后心里常常为之懊悔,以为很难再见到她了,感到一种莫大的遗憾。谁料现在两人都调到了特委机关,以后可以经常在一起工作。这真是出乎意料、喜从天降!怎么能不使他感到由衷喜悦兴奋不已呢?

  虽然同在特委机关,而陈正人和彭儒各有各的工作,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正因为这样,他们每次相见时,都有一种唯他们二人才能感受到的柔情和甜蜜。这对富有才情的年轻人,双方都有了爱慕之情,可是谁也不敢先挑明。陈正人虽然比彭儒大4岁,而这个知识分子出身的特委副书记,思想上考虑太多,远没有工农干部来得那么果敢。他甚至认为自己配不上这个湘妹子。在陈正人眼里,彭儒年轻漂亮,天真烂漫,又泼辣能干,有时候像个任性的大孩子。

  以她的形象和言行举止,她在井冈山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妹子。特委副书记生怕彭儒不接受自己的爱情,要是这样的话,不仅有失颜面,以后也不好在一起工作,故而不敢贸然行事。

  未声张的婚礼

  开始降霜的11月下旬,湘赣边界特委机关与红四军军部等军政机关从茅坪搬到茨坪。按照边界党的二大制定的方略,边界军民在大小五井和茨坪范围的山区,营建巩固的军事堡垒。挑粮上山、建立小井红光医院、在五大哨口修筑工事等等,都发生在这一时期。

  这天下午,彭儒从大井回来,进到特委机关的住房里,在搭铺上刚坐下,便看见稻草枕头旁边有一封信。她拿在手里,看那彭儒同志亲启那飘逸有力的毛笔字,怦然心动,几乎叫出声来:啊,是他的信!

  彭儒赶紧把信拆开,抽出的是一张很少见的精美信笺纸,上面写的是直行蝇头小楷。她逐字逐句地读着,顿时两颊泛起红云,心里又羞又喜。

  信是陈正人写来的。半白话半文言的信里,表达的是情热如燃的爱慕,隐含着求婚之意。陈正人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犹疑之后,终于勇敢地跨过这道求爱之槛,用信的形式做出这种符合知识分子心理的举动。

  17岁的彭儒,毕竟是第一次读到异性的求爱信,一时手足无措,一会儿把信扔在铺上,一会儿捡起来贴在胸口,反复了多次。她这样呆呆地坐了十几分钟,骤然脑子里涌上这样的念头:对了,找嫂子和贺子珍去,让她们给出个主意!

  彭儒把信装进口袋里,来到李家祠旁边的一栋民宅,遇到嫂子吴统莲与贺子珍恰好在一起,向她俩打了招呼。

  贺子珍看见彭儒脸上红扑扑的,眼里光波流转,便打趣地问:良凤,碰到什么喜事啦?眼角眉梢都是笑,脸上也像喝了酒酿似的,是不是收到谁的求爱信了?

  贺子珍的玩笑歪打正着,却让彭儒暗自惊讶,佩服贺子珍的眼力。纯真朴实的姑娘点了点头,好不羞赧地咧嘴一笑,把信递给吴统莲:嫂,你给看看。

  也是中学毕业的吴统莲看完了信,又递给贺子珍。

  贺子珍颇为仔细地读完信文,开心地笑道:还真叫我给猜着了,良凤果然收到了求爱信!

  子珍姐,你和嫂给我拿主意呀。彭儒噘起嘴,细声地说,一副让人怜爱的模样。

  贺子珍把手上的信纸抖了两下,点头称赞起来:这信句子动人,字也漂亮,说得上才情横溢。统莲姐呀,这个陈正人你还不认识吧。

  怎么不认识!原来是遂川的县委书记,不久前才到了特委,是一个蛮好的后生。

  这么说,你这个当嫂子的中意他了?

  要我中什么意?得良凤自己定。

  哎,不是说长嫂当娘吗?你当然要替良凤拿主意。贺子珍说罢,又对姑嫂俩道,我看良凤不要有什么犹豫,这个陈正人年轻干练,人也长得挺周正,是个与良凤般配的人。

  吴统莲到底是当嫂子的,考虑小姑的婚姻比别人多了一层心思。她拉着彭儒的手,关爱地说:良凤,子珍说的也是,陈正人这个人是很优秀,这是大伙看得到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人家写信来了,表示了这个意思,如果你心里愿意的话,就答应吧,给他回一封信。

  这种信可怎么写呀?彭儒的脸红到了脖颈,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贺子珍在一旁极力附和吴统莲方才的话:对,给他回一信,挑明了好。良凤,我这个当姐的这次帮你一回。统莲姐,你来执笔,我和良凤来说。

  彭儒抬起头,向贺子珍和嫂子投以感谢的目光。

  第二天上午,一封落名良凤的信,到了陈正人的手上。陈正人拿着这封情意真挚又把握适度的信,一连看了几次,沉浸在无限的幸福与激动之中。昨天中午把写给彭儒的信放到她的房间后,陈正人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现在读到了彭儒的我愿意与你进一步接触,加深了解的复信,无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佳音!许久,陈正人折好信放进挎袋里,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天晚上,一定要挤出时间与她谈一谈。

  入夜,明月从东边岭背露出脸来,月华如水。

  茨坪李家后面通往坳背的石阶小路上,并排走着两个年轻人———陈正人和彭儒。他俩脚步缓慢,感情交流融洽,喁喁低语。

  良凤,你的信写得真好!不愧是衡阳三师的学生。

  这信不———彭儒连忙用手掩住嘴,差一点说出写信的经过来,话到嘴边多了个心眼,很自然地转口,不是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写来那样热辣辣的信,总得给回嘛。不过,回了信以后,我又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就答应你了。

  噢,你后悔什么?是———看不上我吗?

  这倒不是,我早就认为你各方面都蛮好的,只是———良凤,你还有什么顾虑呢?

  唉,你就没有想过,眼下这种环境,红军和敌人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我们却在考虑自己的婚恋,该是多么的不好?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良凤,你的想法不一定对埃怎么不对?彭儒听到这儿,停住脚步。

  陈正人也驻足而立,略略思考,不无感慨地说:良凤,革命者并不是一定要摒弃爱情的。你看,国民党和土豪劣绅不是把我们共产党人诽谤成一无是处吗?其中一条就是不要家室,断子绝后。如果我们当真是不结婚,都没有后代,那么,我们革命者就没有自己的接班人了。

  陈正人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其实,无产阶级革命者具有远大的理想,他们绝对不是禁欲主义和独身主义的盲目崇拜者,抑或也不是只考虑自己传宗接代。我们及我们的下一代是要为广大的劳苦民众翻身而斗争,为共产主义的美好明天而斗争。在火热的斗争中,我们自然会有纯真的爱情。

  富有理论水平和宣传感染力的陈正人,就像发表演说一样抒发内心的感慨,让彭儒听得心悦诚服。到这时分,她觉得突然懂得了一个道理,明白了革命者应当有他们的爱情。她不由得想到了毛泽东、朱德以及谭震林等等人———他们不是有着自己的婚恋吗?

  陈正人好像窥见到了彭儒的内心,向她发出这样的提问:那么,你是如何看待毛委员、朱军长他们的婚恋呢?

  彭儒听到这儿,钦佩得差一点叫出声来。他真了不起,竟然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的那些都没有错呀。然而,一种少女初涉恋情的羞涩,让她说不出什么,只是向对方点了点头。

  看到彭儒向自己点头,陈正人的心里颇感快慰。他自然得体地把手搭在彭儒的肩上,以抑制住了激情的男中音低缓地说:良凤,我当然懂得,择偶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一厢情愿不行,凭着一时的热情和冲动更不可取,那样的爱情是不牢固的。应该是双方的思想感情相融洽,性格相接近,这也是常言所说的志同道合吧。说心里话,对于你的各个方面,我非常满意,从内心感到你正是我所要寻觅的那种意中人,是我选择爱人的理想对象。

  这番恳切而又感人肺腑的心声,彭儒听得非常感动,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爱情的甜蜜,不禁抬头向陈正人报以一个温情的笑。

  溶溶的月光下,陈正人看见了彭儒秀美圆脸和充满信任的目光,更加增添了爱恋的情愫。他放下手,转过身,动情地把彭儒的双手紧紧握祝彭儒感到心在急跳,觉得脸上更加火辣辣地发烫。她没有拒绝陈正人的热烈相握,没有缩回自己的手。

  夜风轻柔,雾凝露生。陈正人感觉到了凉意,他取下披在身上的大褂衫,加在彭儒身上。彭儒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时分的月色更加明亮了。明月下的彭儒,长长的睫毛把乌亮的眼睛衬得妩媚动人,端正的鼻梁,小巧的嘴唇,纤细柔和的身段,在她身上显出一种端庄、圣洁的风韵。

  忽然,陈正人把握着的彭儒的手拉动了一下,声音里含着期求:良凤,我们结婚吧。

  彭儒将头倚靠在陈正人的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陈正人与彭儒的婚礼,是井冈山斗争时期所有人的婚姻史上最简单的仪式了。那一天,除了吴统莲和贺子珍,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俩将在今天结合。至于结婚的场面及战友们的贺喜,根本就没有搞,连一张起码的床、一条新被子都没有。而且,这天吃过早饭起,陈正人就去李家祠参加新近恢复的前敌委员会的扩大会议,开了整整一个白天,直到晚上9点多钟,陈正人才点着篾片火回来。他一进门,就轻声而又急切地喊道:良凤,我回来了!

  篾片火的火光下,正在床上和衣而坐、眼巴巴盼望新郎归来的新娘,心里委屈得不行,眼里含满泪水,快要哭出了声: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记了?弄得这么晚才回来?

  陈正人把一叠材料放到小方桌上,走到床前,拉起新娘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几下,以满含歉意的语调说道:良凤,真是对不起,今天是重新恢复的前委召开扩大会议,我怎能不参加呢!总不能从会议上请假回来,不好开口呀。

  彭儒眼里溢出几颗晶莹的泪珠,对陈正人嗔道:那你中午也该回来告诉我呀。

  唉,中午哪有空隙,吃过饭就接着开,根本抽不出身来。

  彭儒用手揩去眼角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怪你,只是有口无心说的。

  良凤,你真好!新郎非常感动,俯下身子把脸贴在新娘的面颊上。

  他们二人成婚,尽管除吴统莲、贺子珍外,对谁也没有讲这件事,但几天后还是张扬开了。已经搬到茨坪办公的遂川县委的同志,听说陈正人与彭儒成了婚,大家掏出身上的钱,七拼八凑,在茨坪公卖处买了一条棉胎印花被子,送给他们过去的县委书记。

  又隔了几天,正在永新前线的红军官兵陆续回来了。陈毅到茨坪后听得陈正人与彭儒已成伉俪,带着一帮人来到特委驻地闹喜。彭儒找到嫂子吴统莲和几个堂兄,把他们的伙食尾子全部拿来,凑齐4块钱,买了七八斤猪肉和一些萝卜。大家动手煮了几大盆猪肉炖萝卜,有说有笑地吃起喜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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