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夏天的恐慌

  十六岁夏天的恐慌

  蝉声繁密而冗长的涌来潮水一般覆盖了午睡的人们也淹没了无所事事的我。蝉声此起彼伏异常热闹好像在庆祝着什么又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我十六岁那年夏天参加中考考完试就开始了轻松而又无聊的生活。

  那天是星期二中考结束已经二十多天了成绩还没下我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浮躁。中午睡不着买了支冰棍坐在家门口的柳树下乘凉。

  闷热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知了在放肆的没完没了的叫着。我无精打采的吃着冰棍没事干便抬头数起柳树上的知了来。那年的知了特别多我仔细的寻找着柳树的每一个树枝树杈一只…两只…三只…任凭迅速融化的冰棍将一滴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我穿着拖鞋的右脚上。

  当我数到第十五只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的心“咯噔”一声冰棍也吓得掉到地上。我猛地转头当我眼角的余光看到肩膀时我就知道是谁了。

  胡小东那又黑又胖的手再次暴露了他。

  我说你他妈别老是这样吓唬人行吧手那么脏也不洗洗

  他嘿嘿笑了两声捡起地上的冰棍含到嘴里吮了一下把冰棍上的沙土吐出来坐下来说洗了还是会脏的你出去玩不

  天这么热去哪里玩我不管他继续抬头数知了。

  他站起身走到柳树旁边冲着柳树“嘭”的就是一脚随后“吱”的一声树上的知了全都飞走了少说也有四五十只。他抬头目送知了飞远不紧不慢的说去山上粘知了。

  我俩便拿着竹竿和面筋顶着炎炎烈日出发了街上空荡荡的热着几条平时很嚣张的狗都趴在树荫下吐着一抖一抖的红舌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张大爷没睡午觉啊小心中暑哈哈。胡小东眼尖大老远就冲着路边蹲着抽烟的一个老头喊开了。

  张大爷没理他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前方好像没听见似的。口鼻中喷出的阵阵烟气让人感觉空气都快要烧起来了。

  我们从张大爷身边走过。准是张大爷那个混蛋儿子又打他老子了胡小东愤愤的嘟囔着不知是在跟我说还是自言自语。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张大爷才突然发现他蹲在阳光下这么热的天他难道不热吗我正打算让胡小东回头看看张大爷却突然转过头朝我看来。

  灰黑的脸枯草似的胡子毫无精神的凹陷的双眼中突然冒出一股幽冷的光。我的心里一惊马上转过头去。

  大山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这山真他妈有活力胡小东肥胖的身体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摇晃晃像一个蹒跚的老太太。他一边冲着郁郁葱葱的大山叫喊着一边用他那只脏手抹脸上的汗水顿时黑色的小溪从他脸上流了下来。

  我没时间取笑他了嘈杂的蝉声让我无暇顾及这些我仔细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灰黑色的知了趴在灰黑色的树干上再隔上我眼前两片厚厚的镜片想发现目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去粘它们了。

  胡小东眼神好这一点弥补了他的行动不便。所以我尽量与他保持很近的距离他也很大方把发现的知了通通指给我看。但是我的技术没他好总是在把缠着面筋的竿头快要碰到知了的时候那厮们就“吱”的一声飞走了还留下一泡雨丝似的尿。这样实在太打击我的自信心了。

  当我看到胡小东腰间装知了的塑料袋已经鼓鼓一包而我的却只有区区几十只时我又气又急索性把竿子一扔他妈的不粘了

  前边有一口泉子咱过去喝点水吧我快渴死了。胡小东似乎也对自己的收获颇为满足乐呵呵的提议。

  清凉甘甜的泉水从石缝里汩汩涌出我俩俯下身子把嘴贴近水面痛痛快快的喝了几口那冰凉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胡小东把自己的知了包打开用他那又黑又胖的手抓了两把知了给我我们两个的收获就显得平均了。我第一次发觉他的脏手还有些可爱。

  胡小东你真够朋友我感激地说等我一会俺老孙去去就来

  我早就对不远处果园里又大又红的桃子垂涎了胡小东的义举更让我有了一种偷桃的冲动。

  偷桃对我来说比粘知了容易多了我敏捷的爬上一棵树麻利的摘下六七个大桃子用衣服兜了回来。用清凉的泉水洗出的鲜桃更是别有一番风味。为了报答他我只吃了两个其余全送进了他胖胖的肚子里。

  你看这泉子的形状像不像牛逼胡小东兴奋的指着那石缝中的泉眼对我说脸上露出发现什么大秘密似的狡黠。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了一下然后我俩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当太阳快下班的时候乌云突然聚集狠狠压了下来天气一下阴暗下来随后狂风大作这一切来的太迅速了就像一场预谋已久的伏击。

  不好要下雨了咱们快走我拿起竹竿冲着胡小东大叫。

  风越吹越大真的像疯了一样将树枝吹的猛烈的摇晃花生大的雨点“啪啪”的砸下来砸在树叶上地上砸在我们的头上脸上。我们低着头跑起来天色越来越昏暗。

  突然就在我抬头看路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头一下炸了炸得我一下子蒙了我猛地停住了拽住了胡小东。

  前方不到十米处路旁一棵大柿子树上吊着一个人那个人不那个尸体正随着风不停的摆动

  胡小东也发现了我们几乎同时发出了尖锐凄厉的尖叫随后我们狂奔起来拼命的跑不停的跑一直跑进了街道跑进了狗叫声中。你可以想象当时的一切。

  我不知道胡小东有没有看我不想也不敢问他。事实上在我们跑过那棵树的时候我朝那瞥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瞥我看到了灰黑的脸枯草似的胡子毫无精神的凹陷的双眼中冒出的幽冷的光。就在那不停的摆动着。

  那一年我十六岁。在我十六岁夏天的一个下雨的傍晚我和胡小东回到家竹竿和蝉包都不见了。

  我俩的手紧紧攥在一起良久都没有松开。耳边只有咚咚的心跳。

  低头看我第一次发现胡小东的手变的白白胖胖了很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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